这一次在西藏,对那里的牦牛有了一些别样的印象。先是在去纳木错的路上,看见一条湍湍溪流呼啦啦地从坡上泻下,水流在乱石丛中急促而喧腾地赶路,偏有几只牦牛站在水中,仿佛在泡温泉一样安逸地浸着,想来那该是从雪山上流下来的冰冷的水吧,可是从它们闲适的神情和享受的姿态中你分明能感觉到,它们正舒服着呢:脊背上照着暖洋洋的太阳,肚皮以下是流淌的河水在为它梳理着茂盛的长毛,惬意得紧呐。闪过我们眼前的是翻动雪白浪花的河与沉稳如石的黑色的牛,在绿色的山坡下多像一幅画啊!一直以含辛茹苦形象示人的牦牛也会品尝属于它的快乐?这是我第一次看见牦牛享乐的模样。

  在离开纳木错的时候,我们正为刚刚回眸的那一眼的绝美的光和影而惊叹感慨而迷醉时,突然公路上涌来一群牦牛,慢腾腾的挪动着,我们的车耐心地等着他们穿过。突然一个跃动的牦牛抢走了我们的视线:这是一个欢快地奔跑着活泼的家伙,你无法想象笨重的牦牛会这样轻松地奔跑,后面的两只蹄子奋力向上抛着,几乎要水平了,那高高尥起的蹶子和几乎直立的蓬松的尾巴泄露着它的瞬间的兴奋,如同孩童般地天真无邪旁若无人的快乐——我曾跟在一个孩子身后目睹过这样放肆无忌的撒欢,而看见牦牛在宽阔辽远的草原这样开心恣意地欢快奔跑,那种惯见的沉稳与突显的轻快鲜明的对比度感染了我们的情绪,大家都忍不住欢欣地嚷着、笑着看这活泼的家伙的跳跃奔跑。

  也许欢欣是可以传递的吧,那个尥蹶子的牦牛还未脱离视线,又有三只小牦牛结伴,嬉戏着跑来,在很宽的路上互相挤着撞着,磕磕碰碰地,像打闹的孩子,一溜烟地跑进了草原。

  大家一起惊叹牦牛可爱的一面如此动人,如此撩拨人心,让我忍不住想自己也应该这样放肆地在草原上乱跑一气,打滚撒欢儿!

  见得更多的,是散落在草原和山坡上的牦牛和帐篷。透亮的的阳光洒落在大片大片绿色的原野上,静谧而平和,仿佛是谁不经意地撒开似的,一些黑色的牦牛在徜徉,星星点点,零零散散,似乎是静止的,又好象是在悄悄游动;近处,几顶黑色的帐篷零散地支撑着,间或有一个围着艳丽围裙的藏族女人的身影闪过,一些帐篷前的草地上,晒着他们鲜艳的毡垫,一缕淡淡的青烟似有似无地缭绕着,山坡因这青烟而愈显静谧。在天地的广阔背景里,这样的画面显露出一股生命在静静流淌的安详气息,这样的安详,带着从远古直到如今的永恒意味——那绿草,那辽远,那阳光,那悠闲,那不为人所设不为人所有的安详宁静,带着致命的诱惑,在沿途的许多的地方随意展露着,不由引得我们心生向往:生命的存在如果是这样一种状态,人将会变成怎样的神仙?

  藏胞给我印象最深的,是他们的平静如水。无论是在诵经、走路,还是在叩等身长头,他们都表露出一种不变的平和,没有形露于外的喜怒,很少左顾右盼的张望,专注于自己内心所想,眼睛看见的是心灵,不受外界嘈杂的侵扰。在我们和他们交谈时,他们的眼神是无邪透明的,他们展露笑容时,是最真实的快乐表情,从嘴角,从眼波中漾在脸庞上,自然流淌出来的明朗灿烂,极富感染力,尽管我们语言不通,无法交流,但是眼睛里的语言是可以读懂的,无声但诚挚到憨实的笑容是可以读懂的——那是属于阳光的表情呵!我们还会有这样的眼神么?我们还会有这样的笑容么?我们还会有这样的心田么?我们早已忘却了这一切,我们悲哀地成熟了!在最靠近天的地方,人类还有如此纯净的童贞,应该算做我类的福音吧?我深深地爱着他们的平和、无邪、安详,以坦诚迎接所有探究他们的好奇、猎奇或善良或不善良的目光,用简单来应对复杂。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